《夏小正》—气闰法—历法革命

    近人研究此事者,1941年能田忠亮[1]为早期代表,计算太离谱;最近胡铁珠之文[2],运用 新的计算机手段是一大进展,但古文训解未决,手段不能发挥作用,年代仍太离散。本人“岁 时概念的早期演进”一文[3],追随新城新藏,主张四时概念不早于公元前700年,此前的历法 皆用周正,无所谓殷正夏正,言及《夏小正》,只说那是主改周正为夏正者之所为,于天文则仅 言五月夏至日在井,按本文精细之数,则在井末鬼前。今受胡铁珠启发,细为研究,结果很有 趣,年代则无离散。

 

一.原文及其训解
    以下开列《夏小正》天文内容,星名定义皆与胡铁珠同:
    正月 鞠则见 初昏参中 斗柄县在下
    三月 参则伏
    四月 昴则见 初昏南门正
    五月 参则见 时有养日 初昏大火中
    六月 初昏斗柄正在上
    七月 汉案户 初昏织女正东乡 斗柄县在下则旦
    八月 辰则伏 参中则旦
    九月 辰系于日
    十月 初昏南门见 时有养夜 织女正北乡则旦
    首先说文字脱错。十月有“初昏南门见”,南门见不错,但在旦不在昏。凡星系于日,次 月而见,见必在旦。故可断:“初昏”字下必有脱文。此月又有“时有养夜”。养即永,永夜在 冬至,而夏历冬至在十一月,不容修改。前人或断言这是个错误,或断言这是十月历的表现。 但我认为传文不错,这是十二月历的闰十月法之当然。永夜是一较长时段,不止是冬至一天, 姑定为一个月,即冬至前和后各15日。若闰总在十月,则冬至恒在十一月,但却偏在前半月。 于是永夜开始之日平均是在十月下旬。闰十月还能说明何以十一和十二两月不言天象,因为 这两个月的星象最不稳定,不好说。
    其次说“伏”。前人以参之伏为系于日,非。八月“辰则伏”,而九月“辰系于日”,故伏 非系日。伏与见是对称的,见是星晨出东方,伏是星昏在西方尚未入地而可见。故三月参伏 而五月参见,参系于日当然是四月不是三月。
    再次说“正”。《墨经》“日中正,南也”不当读“日中,正南也”。《夏小正》文中读“正 东”、“正北”也同样不妥。但“织女正”究为何意? 若“南门正”解为上中天,则因其为二 星,只能是二星连线的中点上中天。“斗柄正”则应是斗柄轴线所指。以此推及“织女正”, 或意谓星组的轴线。顾凤藻《夏小正经传集解》[4]解为“两距小星”所向,距是脚趾,则即 织女大星与二小星组合之对称轴的方向,亦即能田和胡铁珠所用之说,此说可以接受。然而十 月的“北乡”怎么说都不对,只有可能向下,没有向北的情况。于是不得不质问织女的定义。 若说“织女”之名初出于春秋早期,已是文献不足了,那么说早在三千年前这个星就有这个 名,恐怕连一分可信度都没有。此则能田与胡铁珠之论所不为可也。但在没有善解时,若不涉 过早的年代,也只能暂取顾氏之说。
    最后要说,这些古文都不具有高精度内涵,任何结论也少不了±200年的误差范围。但这 对判定《夏小正》是否夏代之作,或西周以前之作,已够用了。

 

二.学张衡的办法
    最新计算机程序虽说精确,但因球面星图展为平面总是难以传真,并不利于与古文陈述 的肉眼观察比较。我用的工具不是计算机,是模仿张衡《浑仪》所述的“小浑”法。取下天 球仪的球,用做服装的松紧带做成活赤道圈,找好所定年代的二分和二至点,依此为活赤道圈 定位,并用透明粘胶带在这四点上加固。用包装电器的硬泡沫塑料盒,底朝上,挖成球直径的 孔洞,洞下装平底支座,深如半径,洞沿的正东西位刻缺以容松紧带,正北近沿处插支铅笔作 高度标。在球面上相应年代的赤极点用粘胶做个标记,令它总与铅笔上与出地35°等高的点 (实作即是上端)对准,而活赤道与地平交会在正东西。找准黄道上该年代二十四气的12个节 气(非中气)点,作为每月日所在点。于是按昏旦日在地下二刻半行程的要求,对《夏小正》文 中每件事置定球的位态,观察天象是否与其一致。
    这些观察无需一一记数,也不必一一陈述,因为在既定精度上都是很简单的。直接说来 就是: 在公元前400年,完全与原文符合! 并无前人计算出来的那些年代的离散性。
    值得特别说一说的有下面几点: 一是十月初昏脱失的天象陈述,只有一件可能,即“斗在地”或“斗在北”。那时北斗未 出拱极区外,整体恰好口朝上平躺在正北地平线上,是引人注目的天象。 二是斗柄朝上还是朝下都顺着以天顶为中心的大圆弧线,即:面对斗柄看是准确的上或 下,并不是与子午线平行。
    三是“汉案户”,显示得很明白,是牛郎与织女相对的天河河心正在中天。
    四是这些星象是12节气(非中气)日的,平均而言是朔日的。望日月光太盛,不利观天, 以月初天象代表一个月合情合理。若向后移每一日将使年代下移72年,例如以初三为观象日, 则年代变为-185年,已是西汉立国后21年;若取望日则成隋代,决无可能。

 

三.结论
    《夏小正》所记天象足够精确地符合公元前400年的实情,误差在±200年之内,甚至 可以说在±100年之内,只会更晚不会更早。它不是夏代的作品。由每月星象皆合,可断定它 必是十二月历,决非十月历。由十月有永夜,十一、十二月不言天象,知其恒闰十月。按陈美 东和陈久金之文[5],秦始皇的历法有“后九月”,那可能是同样的气闰法,以九月之后那月 有无冬至决定那月是否闰月。如此则以有冬至之月为十月,正月为夏历二月。
    于是《夏小正》就成了春秋战国四百年间以夏历取代周历的科学革命的一件佐证,且含 历法史的重要信息。冬至闰法实为后世气闰法前奏,可谓之“一个中气法”。继之有以二分二 至为仲月的“四中气法”,由此得“中气”“节气”之名。再进而有“十二中气法”。所据文 献依次为:《夏小正》—《吕氏春秋》—《淮南子》。

参 考 文 献

[1] 能田忠亮 “《夏小正》星象论” 中日文化 1941 . 2 (9,10)
[2] 胡铁珠“《夏小正》星象年代研究”自然科学史研究 1999年 卷 3期 234-250页
[3] 李志超 “岁时概念的早期演进” 中华科技史同好会会刊 2000 第2期
[4] 顾凤藻 《夏小正经传集解》 商务印书馆 1936年出版